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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8年華府大暴動與華埠

閱讀一些美京華埠發展史的文章,一定會讀到幾個關鍵的年代,例如1931年聯邦政府擴張的特區建設案,使華埠搬離繁華的賓州大道來到現址;或是1973年前後特區政府研議興建艾森豪大會堂的華埠重建計畫,差點讓華埠得再度迫遷。這些事件代表著華埠儘管屬於族裔飛地(ethnic enclaves),但是它的發展並非遺世獨立,而是與該城市的發展變遷息息相關。其中,有件影響美京華埠發展的大事也值得一提,因為該事發生後,華埠(或者也可說整個特區)經濟蕭條,影響日後發展甚鉅。不過,這件事與華埠的直接關聯,特別是影響範圍有沒有涵蓋華埠,需稍敘述與釐清。

1968年4月,非裔民權運動領袖馬丁路德金恩(Martin Luther King, Jr.)在田納西州遇刺身亡。這件事情為美國正值高潮的民權運動投下震撼彈,畢竟金恩博士以非暴力的行動為號召,對於非裔美國人社群乃至於整個美國社會(包括其他少數族裔與部分白人)有著極大的影響力。金恩博士的死,引起非裔美人社群的不滿。很快地,全美許多城市陸續發生暴動。

美國社會族群對立的緊張關係,從許多方面早可看出山雨欲來之勢,例如一些都會區像是位於洛杉磯的瓦市(Watts)以及底特律在那幾年陸續發生暴動;華府近郊的馬里蘭州也在1967年發生暴動,該次動亂更蔓延到特區內。又如金恩博士1968年3月31日在華府國家大教堂的演說中就曾提到,「…接下來若沒有任何改變以激勵貧民窟,今夏的情況將會較去年更惡化。」

果不其然,首都華府在金恩博士4月4日遇刺當晚就陷入暴動。暴動從華府西北區的14街與U街街口一帶開始,沿著14街縱火、破壞,同時沿著U街向東延伸,晚間11點,西北區4街與T街路口附近的Walter Washington 市長家被圍。不過市長當晚正在宴客,11:30,市長抵達暴動區域視察,直到隔天凌晨3點。此時,特區政府已出動超過3,000名員警,逮捕超過100名暴徒。4月5日整天,除特區的西南區較少受波及外,暴動幾乎蔓延特區各區。直到6日凌晨仍有零星破壞與縱火事件,截至6日凌晨,共1,008人被逮捕,其中約一成是青少年。到清晨6點,政府共派出3,000名警力與4,000名軍人維持秩序,超過2,000人被逮捕;最後總計3,623人被捕。

1968.04.04暴動第一天事發地點(綠點為華埠)

1968年4月4-6日暴動地點全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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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8年4月5-6日暴動地點(紅框為華埠)

在討論華府的都市發展歷程時,1968年的暴動係一重要的轉捩點。據統計,3日的暴動造成620處失火,781人受傷,以及12人死亡(皆因火災,而非殺傷)。這次暴動重創特區的經濟,直接損失超過5,000個工作職位。許多地區至今仍未恢復舊有的榮景。

同樣地,暴動也影響了華埠的發展。據一些僑胞的口述,認為1968年的暴動直接影響了華埠的景氣。David Hathaway 和 Stephanie Ho的文章也訪問了許多僑胞,而並未考察其他史料,便以訪談的口吻敘述1968暴動對華埠H街的破壞;不過該文也引述道,「沒有華人商家被打劫,我知道某家雜貨店還擺了塊牌子:『我是你們的朋友』」。我曾訪問過美京華埠僑領李達平先生,據他所述,「華埠及華人並無受害。黑人僅攻擊白人商店,並保護華人,因為彼此稱兄道弟。」就我根據FBI檔案所記錄報案地點繪製而成的地圖以及檔案裡的文字敘述看來,暴動時,暴徒約數十人為一群,一大群人沿著街道南北或東西向伸展,沿途丟擲石塊、破窗破門打劫、縱火,甚至開槍濫射。暴徒的路線正好沿著6街、7街、8街一路南下至國家檔案館(National Archives)有警方狙擊手佈署處。暴動期間報案的地點恰好都在華埠外圍,也就是華埠並未受到直接的攻擊,這個結果或可說巧合,也可說與我自己口訪經驗若合符節。

暴動後部隊在特區東北區H街上巡邏 圖片來源:Ghosts of DC

從這起事件的書寫經驗看來,暴動與華埠發展確有關係,只是並非直接破壞華埠,而是因特區整體經濟受暴動影響、衰退而間接導致了華埠的衰落。過去由於少有人梳理華府暴動的經過與影響範圍,因此暴動與華埠的關聯便簡單帶過;華埠是否受破壞難以詳知。口述訪談可提供僑胞直接的經驗與看法,但單純以此作為敘述的依據有時仍不夠周延,需進一步考諸相關的史料,以求完整理解事件。

參考文獻:

Faye P. Haskins, “Behind the Headlines: The Evening Star’s Coverage of the 1968 Riots,” Washington History, 19/20((Washington, D.C.: Historical Society of Washington, D.C., Spring/Summer, 2007/2008), pp.50-67.

David Hathaway and Stephanie Ho, “Small but Resilient: Washington’s Chinatown over the Years,” Washington History, 15:1(2003), pp. 42-61.

“Situation Room Information Memos, Troop Movements and Riots 1968, Martin Luther King Jr. Assassination, Selected Civil Rights Files–James Gaither, 1968″ (1968), FOLDER: 001341-011-0001, in “Civil Rights during the Johnson Administration, 1963-1969, Part I: The White House Central Files," Lyndon Baines Johnson Presidential Library, Austin, Texas.

圖片來源:

地圖自繪

“Wow. Military Occupied H St. After the 1968 Riots,"Ghosts of DC. http://ghostsofdc.org/2013/06/24/wow-military-occupied-h-st-after-the-1968-riots/?utm_source=Zapier&utm_medium=recycle-facebook&utm_campaign=recycle-2014-10-13 . 上網日期:2014年10月20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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